艰难的自主
任何一个人脱离父母的庇护之后,都会有段时间的不适应和的失落,这是自主前必然的心理历程,长短因人而异。由此扩展到国家产业的层面,同样如此,在脱离国家庇护的情况下,自主的产业同样会面临类似的问题——缺乏庇护下的不安全感和失落,所以在中国自主产业艰难而且蹒跚地行走着,到目前为止还没真正形成过硬的自主产业链条。
科技之所以成为门槛,技术高深固然是一个元素,技术的系统化才是根本的原因。在建立一个技术的同时,设立了庞大的上下游产业,所以即便是有新技术突破,也无法在产业链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从而无法再这样的产业中立足。或者即便是立足了,同样面临没有上下游支持的窘境,这大大提高了新企业进入这个行业的门槛。
所以,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企业,面临的问题基本是一样的。但是选择可以有很多种,最容易就是放弃这个领域的竞争,转而去做其他领域,或者通过其他非正常手段把专利拿到手,做好之后再赔钱,或者是把对手的上下游搞定,看你还活不活?
比如在技术上,微软可能真的没有多少强悍的东西,但是没有关系,可以模仿。实在模仿不了可以收购,MSN、Windows都是模仿出来的,并不影响微软在这个市场上的地位。再不济,挤兑竞争对手,通过集成IE,干掉了NetScape,现在欧盟的强烈要求下,才提供IE可选的Win 7。问题是,IE免费而且培养了这么多用户基础,其他浏览器进入这个Windows还真不容易。
那么微软是靠技术么?相比其他行业,也算是靠技术,从本行业角度考虑,又不完全如此。它仰赖的是强大经济实力,开始在IT领域为所欲为。为什么他能占据IT行业如此多的利润,而在它的下游工厂活得如此凄惨。根本原因在于它设立了这个行业的规则,它是通过规则挣钱的,并且通过钱来保证这个规则的顺利实施。任何想跳跃这个规则的人必然受到严厉的惩罚,比如nVIDIA曾经想开发一个独立于微软的渲染语言,触怒了微软,心胸狭窄的微软甚至让nVIDIA的驱动在Windows下兼容性都很难保证,如此可见一斑。
另一个则是Intel,它的手段更狠。为了干掉VIA,通过专利官司让VIA一蹶不振,在VIA通过UMPC逐渐走出来的时候,它通过ATOM把VIA打得现了原型,并且再次与TSMC联盟,把ATOM当成棋子,可以很容易在产能上挤压VIA,这就叫做釜底抽薪,果然够狠。
可以看到,在建立和参与某个产业时候,我们会面临太多想不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带来严重的后果,让新的技术很难在现有框架下诞生。设若Google不是先推动搜索市场,挣钱足够之后再进入操作系统研发,我估计它不会有现在的机会。
同样的道理,国内自生的产业,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除此之外,还面临新的问题,中国缺乏足够的支持新产业发展的用户群体。传统的消费用户没有承当新产品带来的风险,也不愿意支付新产品的成本,不要说我们国家无法诞生很多新技术,即便是诞生了也因为这样的环境会夭折。
现在龙芯和中视中科的激光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自生产业在突破的当口,最需要支持和金钱形成循环链条的时候,市场往往缺乏足够的推动力,从而让这样的产业很容易夭折。
这就如同启动内燃机。不过这样的内燃机太复杂了,需要众多人齐心协力,所谓一鼓作气,再衰而竭,半程多数人已经退堂,自生产业如何发展壮大呢?加上国外的厂家威逼利诱,所以我们的用户也就没有了那种追随一个产业发展起来的忠诚和习惯,任何新东西出来之后,没有承当的责任感觉和勇气,所以,只要这个人群不存在,中国的自生产业就不可能会有突破进展。
龙芯的市场化比中视中科的激光还要快点。前者拿了一笔钱,后者也拿了一笔钱,数额在同一个数量级,所以他们也开始了市场的举动。但是中视中科面临的问题要比龙芯多,龙芯开始通过它的上游引导作用开始了黑洞效应,产业链条正在建立。而中视中科除了政府的努力,在市场上还没有应用。
但是两者的前景和困境同样明显。在面临市场选择时候开始不适应。这两个独创的技术和产品都是诞生中国科学院,而搞科研的人本身对市场和消费人群并不了解,加上中国缺乏合适的触新人群,必然降低了他们的市场化进程。
在发展的时候,没有市场的参与,产业链的形成便无法实现,因而只能具有实验价值。比如激光的芯片,同样需要切片,但是如果市场的需求量太少,投片的成本就会大幅度增加,而导致最终产品价格高昂。
价格高昂就无法进入主流市场,无法进入主流市场就无法扩大规模,无法扩大规模就无法带来价值,无法带来价值就无法吸引资本进入这个产业链。
中国的企业玩单机很牛。比如电视什么的,很快把外资的品牌打下去了,迅速占据了主流市场,但是一旦面临一个长线技术和产品投资,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启动产业的时候就没有了办法,缺乏上下游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做不起来。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买,连生产线都买。这还不打紧,熟练的工程师都要引入,最后没有技术那就很自然了。
产业的推动和产品的推动不是一码事。要复杂多了。需要在产品和市场端都有长期的计划和动作,并且需要很多人参与,这就等于形成一个新产业。但是中国的企业更喜欢搞产品卖,那样更简单,所以无法挣到产业利润,如果没有这样的产业利润,中国的企业也无法实现质的改变。
并非中国没有创新的意识,而是没有容纳创新的土壤,没有坚持和继续的耐心,用户的浮躁已经让不少产业走上了绝路。但是如果中国不大幅度发展,中国的就业风险会大幅度增加,完全依靠工厂模式是行不通的。
我从龙芯和中视中科看到,在产业创新层面我们是多么脆弱,我们遇到多么大的阻力。但是坚持了8年的龙芯和坚持了很久的中视中科并没有摆脱市场化初期的阵痛,在他们的希望诞生前,还会有很多的风险和陷阱在等待着他们。